|
“有近三分之一的华人IT企业是在勉强维持经营。”熟悉此行业的一位人士一语道出了目前IT企业的经营现状。
而一家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会社社长坦言，自年初起就被拖欠半年的外包费用，拖欠的客户则是NEC金融软件部门。由于这是自己的主要客户，这家华人会社也只好等到10月份结算。另一家华人企业SYSTEY会社则面临大客户外包报价减少10%的通知。
随着日本经济的缓慢恢复，日本IT业的外包项目也随之增多，华人IT企业的日子比去年景气了不少。但对于华人IT业的利润命脉主要依靠日本大公司这种局面，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善。IT业项目虽多，但外包报价远没有像前两年那样水涨船高，一些华人企业反而要面临和上述两家企业相同的问题：利润大幅缩水。
曾经被称为暴利行业的IT软件业，如今因为日本经济低迷而遭受重创。当初华人IT业的兴起是得益于与日本大型企业的合作，如今却成为许多IT小企业发展的瓶颈。原因之一，和这些大企业合作，华人IT业只是处在产业链的下游，并没有几家能够藉力跻身产业上游。而这些IT企业自身在管理和发展战略上的欠缺，也使得他们止步不前，缺乏强有力的竞争力和上升势头。
软件外包实际上是一个技术低层次的代码服务，日本发包方一般都经过总包、二级承包等中间环节，到华人IT企业手中时，基本上接不到核心流程。这同欧美国家软件开发流程的整个外包服务很不一样，由此使得日本软件外包科技含量较低。
在华人IT企业中，尽管有SUN JAPAN这样的华人IT企业崭露头角，并于2003年在东证创业板上市，还有诸如东软、神州数码、方正等国内知名IT企业在日本设立的子公司，但这些公司能否起到领头羊的示范作用，短期内还未可知。 日本软件外包
直接带动了华人企业的兴起 90年代中后期，日本经济的持续低迷，使得日本企业出于降低成本的考虑，开始将IT业务中的低端开发外包到海外，拥有大量软件人才的中国，成为日本软件外包的主要市场。而将软件外包后，日本企业节约成本达30-40%。
于是1998年前后，华人IT创业风生水起。上个世纪90年代初日本政府首开技术签证，使得中国一批最先涉及计算器软件的技术人才开始到日本的公司就职。而最早一批中国留学生中，也有不少留在日本公司就职。在这些技术人才中，许多人凭借在日本公司长期的工作经历或者留学背景，以及强大的人脉关系，成为创办华人IT企业的中坚力量。像日本用友的社长高严、日本方正的社长管祥红等，都是在日本企业有着深厚的工作背景。
华人IT企业在最初的外包热潮中，和日本公司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也赚了个盆满?满，被不少人称为暴利行业，因为创立企业成本低，只要能多派遣员工，就意味着?糇??２簧倩?蠡瓜破鸹毓?窗旃?镜姆绯保?纬闪擞稍谌毡颈旧缃酉钅浚??谧鋈砑?獍?哪Ｊ健Ｍ?保??蟠庸?谥苯诱衅复笈?募际跞瞬牛?汕驳饺毡究突𐧿尽?002年前后派遣技术人才来日达到高潮。据了解，目前华人IT企业达到1000家之多，但大部分规模较小，40多人就可以称之为中等规模，10多人的小IT企业比比皆是。大部分华人IT企业集中在东京都周围。 招聘合同成空头支票
──显现管理之忧 华人IT企业虽然数量众多，但许多小企业维持低水平经营管理的现状却是业内人士的共识。管理方面的问题在企业创立之初并未显山露水，但经过几年的发展之后，管理瓶颈开始凸现。许多企业面临员工跳槽频繁的问题，有的企业则和员工的关系紧张，互相不信任，内部矛盾重重，这些都严重地影响了企业的正常运作，甚至导致一些外包项目停滞而失去客户的后果。从企业长远的发展考虑，许多中小华人IT企业的不规范管理方式无疑是追求短期利益的短视行为，不仅留不住人才，还阻碍企业的发展。
目前不少IT企业的问题主要体现在派遣员工的管理。苏慧信息技术会社社长施广新说，企业管理实际上就是员工和制度的管理。但大部分小企业都不规范，比如在员工的待遇上，不仅该给的不给，就连聘用合同上的内容都不一定能够做到，这样的话，根本留不住人。
网新喜思会社于2002年初，在国内招聘赴日技术开发员工时，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除了收入比国内高之外，还给出了在住宿、医疗保险等福利待遇和个人发展等方面的承诺。但招聘的10多名员工来日本工作之后，却发现与当初的说法大相径庭：工资并不是全部发放，而是扣掉部分年底再发。加班费违背当初的合同自动无效；由公司承诺的医疗保险变成个人负担。有几名员工和社长交涉后并没有结果，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也随之降低，上班时经常上网聊天，下班后早早回家，有的员工甚至直接发邮件给社长要求改善待遇，和社长的关系闹得十分僵。不到一年，10几名员工几乎全部跳槽。
有的会社为了防止员工跳槽，采取了扣押证件的做法。一位有此经历的华人社员说，当初他和会社签订工作合同时，明确规定3年的工作期间，大学毕业证要由会社保管。而当他了解到这是非法的，会社没有权力扣押证件，便向会社提出异议，结果社长竟然说要到入管局告他，取消他的在留资格。这位华人后来几经周折终于跳槽成功，很感慨地说，华人会社的管理一点都不规范，而且，会社利用我们初来日本对这里的行情和法律不熟悉的弱点，处处刁难。这是最不能让人忍受的。 “不愿再招北大的学生”
──社长谈员工之变 除了IT企业自身的管理问题外，IT员工与日本企业文化能否融合的因素也不可忽视。
目前，在华人IT会社里就职的员工，小部分是在日本留学后就职，而大部分IT员工是从国内直接招聘到日本工作的。据了解，每年约有 2000左右的IT业人才赴日工作。随着大批有国内工作经验的IT人才的涌入，中日企业之间的文化与管理观念的冲突也越来越明显。
据调查，IT企业的创始人或管理者，或在日本留学后就职，或在日本企业里工作多年，对于日本文化观念和日企的管理方式耳濡目染，有些华人社长甚至在生活上已经很“日化”，因此，在企业的管理和运作上不可避免地要按照日本的企业文化和管理方式来进行。而许多国内来的员工对这些做法并不认可。
一家华人IT会社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2003年2月份，会社曾经招聘过一个北大计算器专业毕业的员工，这位员工被派到川崎重工会社的一个部门工作。由于日本企业加班是家常便饭，而且经常是项目进度要求很紧，这位员工在项目进行一半的时候提出辞职，社长告诉他，项目交接需要一段时间，希望他能为会社考虑一下，等交接好再走，结果这个员工不告而别，以致项目停顿，会社也来不及做补救工作，最终失去了川崎重工这个客户。当时社长很是恼火，决定会社今后不再招聘北大毕业的学生，认为他们没有责任感。这位社长说，做川崎重工的项目是靠多年的合作建立起来的关系，却被这个员工一下子给破坏了。
在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项目中途换人是件很严重的事情，不仅对客户造成损失，最重要的是损害了自己会社的信誉。许多华人IT企业的社长对此也有同感，和这些大客户建立良好的关系难，但是一旦派去的员工出现问题，客户对企业的评价立刻一落千丈，不会再给机会了。
而一些在国内工作过的IT员工认为国内经常跳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对企业的忠诚度不能超越自己的利益。他们对会社的日式管理方式也很不适应。一位华人社员说，这些社长把在日本公司的经历也强加在我们身上，比如，他们当初在日本公司工作的时候任劳任怨，不计报酬，现在也要求我们拼命加班干活，还不计报酬，这样用日本的方式管理中国人，肯定行不通。
目前IT业员工流动性比较大的原因也可能如这位华人社员所说。事实上，许多IT员工在遇到满意的工资水平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跳槽。因此在华人IT业出现了不少拉人跳槽的现象。这种华人员工流动过快的现象，不利于对项目稳定性的要求，也引起了日本客户的担忧。 经营艰难
──引发超低价竞争 目前日本IT业外包再度活跃，华人IT业已经走出去年的低迷状态。但经过了兴起阶段强劲的赢利后，目前的IT业已经出现了薄利竞争甚至恶性竞争的局面，这也是许多小企业勉强维持的主要原因。
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是由于华人IT企业众多，在经历了去年惨淡经营后，为了生存降低外包报价，使得IT业的低价竞争不可避免；另一个原因是日本企业进一步降低成本，压低外包报价，有的日本企业原本每月结算也拖至半年或3个月结算。对于日本企业的这种做法，许多华人IT企业也无可奈何，毕竟是从这些日本企业接项目或者派遣员工。
今年5月份，有两家华人IT企业同时为NEC的一个部门做项目。由于NEC要削减成本，准备降低软件项目的外包价格，其中一家会社考虑到今后合作的长期性，主动向项目的负责人降低外包报价，而另一家华人企业得知消息后，也只好跟着这家会社降价，但是盈利的空间大大缩小。这家会社社长也很无奈：“项目大多较小，时间短，根本不赚钱，但是有的做，总比没有强。”
据了解，目前，普通程序员的外包报价是30-40万日元/人月，系统设计师的报价是50-60万日元/人月，发到国内的报价甚至跌到20万日元/人月以下。这个行情远远不如前两年。据一位业内人士介绍，2001年左右的外包派遣市场一片红火，一般程序员的报价是50万日元/人月，有的普通程序员的报价甚至达到60万日元/人月。
这种低价竞争也直接影响到国内企业对日的软件外包。不少企业已经感到低价的结果是恶性循环，对企业经营毫无改善。今年9月中旬在北京举行的一次软件行业会议上，与会的许多中国中小企业抱怨称，中国公司过分依赖对日软件外包，已经使得这个市场成为日本企业的买方市场，中国企业价格的相互恶性竞争，造成市场不平衡。 寻找出路
──企业联盟挽局？ 企业结盟是2002年以来IT业里的一阵“ 流行风”。在华人IT企业中较为有名的有东联华兴企业软件联盟等，而在国内，中软、方正相继在政府相关部门的牵头下组建了软件出口联盟，但这似乎与软件企业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并不符合，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少业内人士对于曾经名噪一时的软件出口联盟颇有些不以为然。“我们不会参加这种联盟，因为它的作用太有限了，起码我现在还没看出什么”，一位华人IT社长坦言，“联盟最大的问题是无法保证质量统一”。此外，大企业牵头的出口联盟里，利益协调方式也是最容易让人不放心的地方。另一位参与过软件出口联盟组建的业内人士认为：“软件出口联盟的确还没有真正发挥作用。”
曾经在业界很有名气的一家IT企业联盟，在结盟之初各家企业合作得还很顺利，但不久，在人事、财务以及业务上便出现种种矛盾，最后又演变成企业间的权力之争，最终这个联盟元气大伤，一些联盟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也被迫出局。今年10月份左右又传出一家IT会社退出了东联华兴企业联盟。据这家会社的员工透露，主要是项目分配问题引起的。
企业联盟的初衷是联合小企业力量，承担大项目。而实际上，这些小企业在技术、财务、人员上都是处于独立运营，并没有真正融合成一个大企业。有专家分析，企业联盟之所以成效不大是由于它实际上还是一个相对松散的组织，并不具备很强的约束力。此外，联盟内各个企业之间的利益协调不均也使得联盟实际上陷于解散，因此，企业最好还是依靠自身的商业力量去打市场。“这种商业形式必须建立在企业自身已经具备了相当实力和品牌知名度的前提下，而目前IT企业大多还不具备这样的实力。”一位专家说。
目前，华人IT业还处于发展上升阶段，其中也不乏优秀的IT企业，诸如SUN JAPAN等，据业内人士称，它们已经完全融合到日本社会，按照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运行，企业十分规范，这或许是这些成功企业的共同特征。而对于国内著名IT企业在日本设立的分公司，在业界的口碑似乎不比中小企业更占优势。由于华人IT业里，大家似乎更愿意“猫着做”，成功企业与中小企业的横向联系甚少，并不像国内业界著名的大公司那样有着很好的领头羊的作用，并且还有政府背景的行业组织来规范行业发展。因此，华人IT业的良性发展尚需时日。
| 
